风语红楼322可卿一家情深

2020-01-16

  

  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秦家寒门小吏,囊中羞涩,在秦钟上学的时候,秦业是忍痛凑出二十四两银子来,看着非常困难。等到秦钟要死的时候,又说惦记着家里父亲留下的三四千两银子,解释不通啊?

  

  这样的疑虑,我知道,有两层意思:

  第一,以秦可卿在贾府的地位,还要出这份份子钱?即便出,秦可卿代老父弱弟出一下有何不可?这是不是说明秦可卿和老父弱弟关系很淡呀?

  第二,秦家明明有三四千两银子,怎么会拿二十四两银子也那么作难呢?是秦业对子女很吝啬很小气?

  我们来看秦业为秦钟凑上学束脩的原文。第八回:

  那秦业至五旬之上方得了秦钟。因去岁业师亡故,未暇延请高明之士,只得暂时在家温习旧课。正思要和亲家去商议送往他家塾中,暂且不致荒废,可巧遇见了宝玉这个机会。又知贾家塾中现今司塾的是贾代儒,乃当今之老儒,秦钟此去,学业料必进益,成名可望,因此十分喜悦。只是宦囊羞涩,那贾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容易拿不出来,为儿子的终身大事,说不得东拼西凑的恭恭敬敬封了二十四两贽见礼,亲自带了秦钟,来代儒家拜见了。

  第十六回秦钟将死之时:

  那秦钟魂魄那里肯就去,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管家务,又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又记挂着智能尚无下落,因此百般求告鬼判。

  

  这两段话,不妨这样理解:

  秦业当然可以跟女儿或者女婿去要这二十四两银子,说你兄弟要念书,家里的情况你们知道,拿不出来,怎么办,你们给出了吧?这样可以吗?可以,完全可以。但是,大家想想,这样一来,说白了“那贾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风语红楼322可卿一家情深秦可卿乃至贾蓉贾珍尤氏倒没什么,可是这事情传出去,岂不是令秦可卿大大的丢脸?是不是被贾府上下看笑话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呀?秦家的脸面往那搁?再怎么说,秦业和贾政也是工部的同僚的呀,就这么寒酸?秦家又不是刘姥姥家。

  所以,秦业再怎么艰难,也不向女儿女婿张口,而是咬咬牙自己凑出这二十四两银子,这只能说明秦业深深的爱着女儿,一切为女儿着想,不给女儿添麻烦,不给女儿难堪,为女儿挣面子。

  至于秦业拿二十四两银子如此艰难,家中却有三四千两银子留下。可以这样理解。首先,二十四两银子本不是小数目,已经够刘姥姥家一年的开支了,秦家要拿出来,确实有点困难;其次,我们要理解,彼时秦业七十多,女儿出嫁,儿子尚小,当然要省着花;第三,三四千两银子虽然看着不少,但那是秦业一生的积蓄,一个官吏,辛苦一生,才攒下三四千两银子,并不算多;第四,秦钟尚未成家立业,对于秦钟一生来说,这三四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

  这样来理解的话,就觉得秦家真的是寒门小户,秦业这样做,非但不是他吝啬,而是他对女儿儿子的一片爱意。这样的父爱,如山一般深沉,轻易体察不出来。

  再来看秦可卿对秦钟,无论是趁机引见给宝玉和熙凤,还是听见弟弟在学堂闹事的气恼,无不见出这个姐姐对弟弟的疼爱。说实话,把秦钟引见给宝玉和熙凤,就是要引弟弟进入上层社会的意思,为将来做打算。这样的姐姐,委实不错了。

  

  至于秦钟在姐姐的葬礼期间还和智能儿偷情的事情,我觉得也不难理解。

  第一,当时宝玉和秦钟也就是十一二岁光景,毕竟还是小孩子,秦可卿死时宝玉不仅哭还吐血又如何?送葬的时候还不是已经和秦钟智能儿说说笑笑了?毕竟小孩子,哭过痛苦过也就过去了。宝玉如此,秦钟也是如此。

  第二,还有一点十分重要,秦钟和智能儿不管不顾的末世狂欢,反应的正是姐姐死后秦钟心里的痛苦转移以及潜意识里失去依靠后的焦虑发泄。姐姐死了,秦钟要急于寻找对象填补感情空白,或者说转移注意力来抵消痛苦。我们看之前,秦钟和智能儿虽然有意,但还有所收敛,但在秦可卿死后,秦钟终于失去束缚,不管不顾的和智能儿偷起情来,是不是有点感觉到人生无常的味道呢?我觉得有。

  所以,我觉得,秦钟在姐姐葬礼期间和智能儿不顾一切的爱情及其带来的悲剧,正是秦钟在极力抵消姐姐死后所带来的巨大痛苦的自我放纵,这种放纵,不仅害了智能儿,也害了秦钟自己。

  曹雪芹虽然没有明写,但秦可卿的死,对秦家对秦业对秦钟的打击之大,是难以想象的。秦业在得知秦钟和智能儿偷情后很快气死,这只是表象。更重要的是女儿的死,已经给了秦业致命打击。第十五回秦可卿出殡的时候,秦业就已经支撑不住了,所谓“秦业年迈多病,不能在此,只命秦钟等待安灵罢了”。可见秦钟偷情不过是击垮秦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秦钟在姐姐死后也很快就死了。虽然秦钟死的时候,只字未提姐姐,但这正好是他过度抵御姐姐的死回避姐姐的死带来的伤恸的绝好反应。

  

  唉,这样看来,秦家虽不过是平凡人家,彼此也并非骨肉至亲,原本相依为命的父女姐弟,感情深厚而不轻易流露。但是,那种亲情,一旦为我们觉察,又是那般的令人动容和唏嘘。

  编辑 / 配图:李明劼

  

  风之子:原名李明劼,红楼梦研究者,新浪红学名博。大学时代即发表文学论文二十余万字。著有风语红楼1风之子解读红楼梦、风语红楼2香尘逝、风语红楼3梦流年。风语红楼4大厦倾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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